网恋如风

当爱飘过我的网

我以为我已经忘了你。可今夜无意在电子杂志上看到你那首曾赠我的小诗《等你,在雨中》,往事顿时如点点滴滴的雨,落在我蒙尘的心上。

我们相识在一个雨夜的网上聊天室。那是我第一次上网。我的“猫“唱着欢畅的歌奔向网路,我撞开了那扇相隔我的城市十万八千里的聊天室大门。我的名字一跃在花花绿绿的屏幕上时,我似乎感到许多异样的目光。先生们纷纷和我打招呼,其中两个为了争得和我的私聊权竟不顾体面大打出手,我不禁惊呼:“别打了!再打,我要拨110了。”其中一位叫阿杰的和我说悄悄话:“你也不帮我!”我说:“我谁也不帮!最终,另一位先生被阿杰打得落荒而逃,阿杰一反刚才的鲁莽,和我静静地聊起来。

谈话中,我知道了他生活在南方一座沿海城市,在公司坐办公室,比我小三岁。我们谈论写作,颇有知音之感。现实生活中,性格孤傲的我朋友极少,有共同爱好的更没有,长期的心灵孤寂,让我想和他交住。他问我年龄,我淡淡地说,你叫我姐吧。他不信,问我要电话,我拒绝了。他说,你不告诉我,那我就先告诉你吧:小生22岁,传呼……工作单位……他问我记下了没有,我说记下了。其实,我没有记。但我心里已把他当作网上知己了。足矣!不知不觉中,夜已深了,雨似乎也停了。下网时,我们互留了E—mail,他说你先给我写信吧,我答应了。

第二天晚上我又上线,一进聊天室就看见阿杰在问别人:“谁见过梦雨?”一看到我,他抱怨我怎么才来,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,他说我没有违约,我的信他收到了。

其实我写好那封信后,发送的那一瞬我后悔了。因为我发现有句话可能会引起他的误解——“你是我心灵的港湾”——我的意思是我会把你当知己,管你有多大,管你是先生还是女士,总之你像我的日记本。事实证明他确实误解了。

后来的谈话中,他常常说着那个经久不衰的字——缘,我只好说:“我们是有缘无分呀。”

“不,我相信我的感觉。”“阿杰,你还不了解我。”“我会慢慢了解你嘛。”“遥远的地方才有风景呀。”“是呀,遥远的地方才有佳人嘛。”

我越暗示误解越深。为什么不向他坦白一切呢?因为我不想打破我们之间这种美好关系,明白了他的心意后更不想伤害他。有一瞬间我打算逃开,换个网名,就当我们从没相遇过,可我为什么没有那么做?之后我们陆续通信。他在信中说他忙,我真心安

慰了他。原想我们的友谊就这样维持下去了,可直到有一个晚上……

那晚,由于几天没上网,我心里有些痒痒。一上线,首先就直奔聊天室,那一刻我感觉得到,我在期待着什么,可我不敢承认。进了门,阿杰果然在。打过招呼后,他问我要电话号码,我说:“不。”

“为什么?”我似乎看到了他满眼迷惑。

我无话可说。这时,我的屏幕上打满了三个字:为什么?

我猛然觉得再这样瞒下去就是欺骗了;而这并不是我的初衷,友谊也是一样的可遇不可求呀。我决定“供”出来:“阿杰!你不是想了解我吗?那好,我告诉你。”

“你说吧,我听着。”他似乎也有点什么预感。

“我,我已经……你明白了吗?”

“不明白。”

“我已经有归宿了。”我终于松了口气,可一股内疚感又涌上心头,网络那头是久久的沉默。这也是我料想到的。

不知屏幕刷新了多少次,我才看见阿杰的一个“动作”:

“阿杰眼里噙满了泪水,无助地望着梦雨。”

随即他打下一行字:“让我静静,你先和别人聊吧。”

他为什么从来没想到我已为人妻?我正要栈个借口离开,他却说:“我会记得你的,在每个有雨的夜里。我会和朋友们说,梦雨是我最好的知己。”我感到一阵释然,可他却又笔锋一转:“不,我会和以前一样的。我还是我,没有变。”他大概以为我在考验他?

“给我电话号码。”他又说。

我又惊讶又感动,不由自主地写下电话。号码出现在拥挤的文字堆里时,我又后悔了。

梦雨呀,你明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,为什么不躲开,还要继续伤害他,伤害害己?是不是因为从未经历过这样热烈的爱?即使自己找出一百个铸成婚姻大错的理由,可毕竟那是你自己的选择。我为我的轻率内疚不已,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不道德的女人。

阿杰的电话在第二天下午打来,是正要出门的丈夫接的,他淡淡问我谁,我回了句“是网友打来的”。他想也没想就匆勿走了。一向粗心的丈夫,怎么会感到身边的危险呢?

“刚才是你的丈夫吗?”阿杰的声音悠悠地从远方飘过来。

“对。”“你该不是在骗我吧”“为什么要骗你呢?”

“你结什么婚呀你!”电话那头在发泄着怨恨。

“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。我说完后就会放下电话,”我想尽快解脱他,也解脱自己:“我有孩子了。”我快速地一口气说完。

“你别挂断电话。”他也快速说。

然后又是一段难熬的沉默。我隐约听到遥远的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啜泣声。

“你哭了吗?”为了打破僵局我竟问了句如此蠢的话。

“哪里,开玩笑,怎么会……只是,外面下雨了了。”他在极力掩饰。

我这儿也十下雨了,空蒙的天,一如我迷茫的心。

“这一切都不重要,我不会放弃的。”他说。

我以为是窗外斜扫过来的雨打湿了我滚烫的脸,一回神才发现,我早巳泪流满面。

以后的日子,我像个初恋的女孩,每天都处在莫名的兴思和快乐中。我们频繁地通电话、通信,网上倾谈,互赠照片。在每封信的结尾,他都要写上那句:等你,在雨中。“我要为自己活一次。”我不断地对自己说,甚至已经准备好向丈夫摊牌了。

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,我的生活还不知要滑到哪儿去呢。

那天,儿时女友萍打来电话说雪死了。雪也是我儿时的伙伴,父母在她5岁时离异,她一直和外婆同住。一年前年迈的外婆去世了。她恨她的父母,因此拒绝婚姻,没想到,她越来越想不开,竟终于割腕自杀了。我忽然想起她曾反复说的那句话:“我多渴望什么时候能和爸妈好好的吃上一顿饭呀。”

我慢慢放下电话,走到卧室,俯身久久凝望熟睡的孩子。我的决定也会注定他的命运吗?我一阵心悸,那夜,我彻夜末眠。想着孩子,想着曾经在病榻前悉心照料过我的丈夫,和那个从未谋面的他。

第二天,我打开电脑,平静地给他写了今生最后的一封信:

阿杰,我终于懂了:爱,就是责任。假如我们的幸福在别人的痛苦上,特别是以伤害稚嫩、幼小心灵为代价,我宁肯放弃!阿杰,你能理解我吗?阿杰,天涯何处无芳草?谢谢你的爱!

我不知道年轻的他是否真理解了,但总有一天他会体会到我的心。这样的结局也许是最完美的,足以令我们一生回味。尘封吧,我的爱。推开窗,星光璀璨,无雨无风;生命的原色本是这样的淡泊,我心一片澄静。